《衔珠在侧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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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蟾看着他,宋长风的眼睛极亮,能将屋中的烛火都比下去。
她突然勾唇一笑,凑近了些,昏黄的烛火在宋长风脸上勾勒出暖色的流畅线条,像一匹光泽莹润的锦缎。
玉蟾忽然发现,宋长风的视线微微偏了一下,像是他不习惯被人盯着看,悄悄避开了。
真有意思,她还没见过哪个男子如此腼腆,被人看两眼就躲开的,更何况,她现在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。
念头一起,玉蟾忽然道:“宋长风,你明晚也会在吗?”
宋长风一顿,垂着眼颔首:“若是陛下需要臣,明晚臣也、也会在这里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一片羽毛扫进贺玉蟾的心中,轻轻柔柔的。玉蟾只好摸了摸下巴,“那,朕明晚再来找你。”
宋长风微愣片刻,拱手道:“臣,静候圣驾。”
玉蟾点头,脚下玄舄一抬,径自开门走出去,走之前玉蟾调皮地又拨弄了一下那铜铃,再没说话,只冲着宋长风微微一笑。
转身之际,她余光扫到宋长风也跟了两步,又顿住了。铜铃声还在响着,小喜子的宫灯在十步之外晃着,玉蟾边走边琢磨——萧润这张脸也不吓人啊,为啥每次一靠近他,宋长风就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兔子?
难不成,这就是所谓的帝王威严?
玉蟾琢磨不通,更懒得琢磨。她从小就如此,想过一遍的人和事,想不通就毅然决然地抛在脑后,随后忘个一干二净。所以这些年,就连琴棋书画、女红针黹,她也一无所通。
回到殿内,玉蟾在宫人的伺候下洗漱更衣,往龙榻上一倒,做起了香甜美梦。
次日,天刚破晓,玉蟾在龙榻上扭了几个形态不一的“长虫”,好一番折腾才把自己从被褥里挪出来。胯/下的那股奇怪的胀意日日准时报道,她早已见怪不怪了,闭着眼昏昏沉沉摸到净房里胡乱盥洗一番,出来时才觉得睡意退了大半。
玉蟾头戴缀着十二旒白玉珠的通天冠,身着绣着盘旋飞龙的冕服,往铜镜前一站一照,眉眼俊朗却带着两分冷淡,身量极好,肩宽腰窄腿长,她端详了片刻,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为时尚早,玉蟾将折子又看了一遍,记个囫囵大概,小喜子就携着一干宫人进殿来请她离殿。玉蟾深深吸了口气,准备拿出十二分精神来“应付”了。
这次上朝,萧翎告假未朝,前面站着的还是几个熟悉的面孔,不过,这次朝堂上却格外热闹。
堂下,一个老臣出列,颤巍巍地,嗓门却如洪钟:“老臣以为此举万万不妥——”
话音刚落,旁边的柳公不慌不忙弹了弹朝服,朝着上首拱了拱手,却反驳道:“杜大人,臣却觉得没有比顾将军更好的人选了……”
那杜大人毫不避讳地又“呸——”了一声,接着抬手指着他,手指哆嗦,骂了一句:“狼子野心罢了。”
玉蟾坐在高堂上,下意识往后一缩,生怕自己也被底下飞溅的唾沫殃及。她从前以为朝堂之上,气氛肃杀僵硬、君臣间你问我答,今日却见识到了另一番光景,但玉蟾也只敢在心里乐呵,面上却端得是萧润那副死人脸,摆出九五之尊的威仪来。
“笑话!简直胡乱妄言攀咬……”那柳公气得将袖子一挥,另一只手的笏板都差点掉落。
眼瞅着那杜大人的笏板高举,好似要砸人一般,玉蟾不得不出声制止,又把用了不知道多少回的那句“容后再议”搬出,那波人总算偃旗息鼓,各自整理头冠和衣裳,悻悻归位。
一番鸡飞狗跳后,玉蟾终于挨到了下朝,回殿后先支开宫人偷偷睡了个觉,醒来用过膳食,继续对着那“鸡爪”式的字迹发呆,她练到手酸力乏,也收效甚微,不禁微微暗叹:人比人,气死人!
时间一晃即过,夜色悄然铺开,冷月寂寂高悬。
玉蟾按部就班地度过了枯燥无味的上半夜,临睡前,总觉得哪里不对,翻了两个身也没想起来。
等到隔日一醒,悚然一惊,才记起自己昨夜约了宋长风的,结果忙忘了,生生失了约。
玉蟾起身刚离榻,就止不住地打了好几个喷嚏,她揉了揉鼻子嘀咕:“这,宋长风在背地里骂我呢?”
好在今日休沐不朝,按时用过早膳后,玉蟾在御案前坐了半晌,才猛然又想起另外一桩事:今日是太妃生辰。
玉蟾没换身前,得太妃厚爱,便偷偷打听过太妃生辰。听宫人说,自从太妃侍奉佛祖后,再未操办过生辰宴,后宫诸事也一概不管,缩在她的殿中,极少出入。玉蟾心中一动,便吩咐小喜子备了龙辇,决心去走一趟。
龙辇绕过了大半个后宫,路越走越窄,一路花木渐稀,才看到那隐于一角、低调古朴的宫殿,草木气息顿时化作了一股厚重的檀香味。
玉蟾记得,上次来时,她还是“贺玉蟾”,是能惹太妃展颜一笑的姑娘。
这次,就没那么好说了……玉蟾一想到上次落水后,太妃的冷眼打量就觉得后背生凉,冷汗涔涔。
到底,要不要进去?现在走会不会不好?
刚想着,宫门豁然开了,青鲤姑姑沉着一张脸,屈膝颔首行了个礼:“见过陛下。”
“免、免礼!”玉蟾攥住手心,又道:“姑姑,朕、来见母妃……”
青鲤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后,收敛神色将她往宫里领,走到正殿门时又收住了脚,回身道:“还请陛下稍候,奴婢去请示太妃。”
“好。你去!”玉蟾僵硬开口,那声音飘在耳边都觉得陌生。
青鲤很快回来,面色如常地开口道:“太妃正在诵经,若您现在想见,恐怕要等上一等……”
“母妃、诵完经要多久?”玉蟾追问。
“这、奴才也答不上来,偶尔一个多时辰,偶尔也有四五个时辰。”青鲤扫了一眼关得紧紧的宫门。
这么久?其实玉蟾早预料不会那么顺利。
玉蟾咬了咬牙,朝着青鲤迈出一步道:“烦请姑姑再传一趟话,说儿臣就在外面静候。”
青鲤一愣,微怔后却没说话,深青色裙裾一动,又进去传话了。
玉蟾又等了片刻,得到的仍旧是一句不痛不痒的回答:“那陛下就在外面候着吧!”
玉蟾这一站,就从日头正高站到了西斜。起初只是腿脚发麻,渐渐膝盖也僵了,到后面几乎支撑不住,若不是萧润这具身子的底子好,换了她从前的身体,早就双腿打软跪下去。
日头渐渐偏西,脚下的影子被斜阳拉扯得又瘦又长,终于“咯吱”一声那正殿门才缓缓而开,像一只冬眠良久的兽,懒洋洋地张开了嘴。
玉蟾此时几乎迈不出一步,旁观一切的小喜子快步过来,搀扶着她,才一步步踏上石阶进了殿。
刚进殿,小喜子就乖觉地寻了个凳子扶她坐下,僭越地道:“太妃,陛下在殿外站着等了您四五个时辰……”
太妃一袭褐色素袍,发髻掺雪,半垂半绾着,跪在佛像下的蒲团上,声音古井无波:“等不了,可以走。”
玉蟾胸口一堵,几乎上不来气,面上却只摆摆手,示意小喜子出去候着。鸣翠姑姑也站在一旁,朝着玉蟾笑了笑后,打圆场般地去扶起太妃,道:“陛下候了那么久,想必也肚饿了,瞧着是时候摆饭了,您觉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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